开了一间小小的私人咨询室,每天只接三到四个来访者,过着近乎半隐居的生活。
关于她退圈的原因,圈子里有很多猜测,但没有人知道真相。苏晚棠自己也从不提起,就像那段辉煌的过去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。
她合上预约表,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,正准备起身去给龟背竹浇水,门铃响了。
不是门外的门铃,是楼下大堂的对讲机。
苏晚棠走过去按下通话键,屏幕亮起来,显示出一张男人的脸。三十岁左右,五官端正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。
“您好,请问是苏晚棠老师吗?我姓陈,昨天跟您预约过的。”男人的声音通过通话器传过来,语气礼貌而温和。
苏晚棠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两点十五分,确实是预约的时间。
“陈先生,请上来吧。”她按下了开门键。
一分钟后,电梯门打开,那个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比屏幕里看起来更高一些,肩膀很宽,但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。深灰色的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,皮鞋也擦得锃亮,整个人给人一种一丝不苟的印象——但苏晚棠的目光却在他的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,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。
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淡,是一种不太常见的灰蓝色,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水。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弧度恰到好处,礼貌、克制、毫无攻击性,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。笑意只停留在嘴角,像是画上去的。
苏晚棠做了十六年心理咨询,见过太多的人。有的人走进咨询室的那一刻,她就能感觉到某种不对劲的东西——不是通过什么超自然的能力,而是经验积累出来的一种直觉,一种对“异常”的敏锐感知。
眼前这个男人,让她后背的汗毛微微竖了一下。
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她微笑着伸出手,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,声音平稳而亲切:“陈先生,请坐。第一次来我这里的来访者,我通常会先简单聊一下,了解一下您的基本情况和需求。”
男人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,姿态放松,看不出任何紧张或局促。他环顾了一下咨询室的布置,点了点头:“这里环境很好,很安静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晚棠在他侧面的单人椅上坐下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,但她没有打开,只是自然地放在膝盖上。她的坐姿很放松,整个人的气场是敞开的、接纳的,这是她多年训练出来的一种能力——让来访者在最短的时间内卸下防备。
“陈先生,您在电话里说最近有些睡眠问题,能具体跟我说说吗?”
男人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。他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开口了,声音不高不低,语速不紧不慢,像一条平稳流淌的河。
“最近这半年,入睡很困难,即使睡着了也容易醒,一晚上要醒三四次。白天精神很差,注意力很难集中,有时候跟人说话说到一半会突然走神。”他顿了顿,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向苏晚棠,“我试过很多方法,吃药、运动、规律作息,效果都不太好。后来一个朋友跟我推荐了您,说您在催眠治疗这方面很有经验。”
苏晚棠安静地听着,表情专注而温和。在他说到“催眠治疗”四个字的时候,她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——一个非常细微的反应,快到几乎不可察觉,但她捕捉到了。
那不是紧张,不是期待,而是一种更接近“目标”的东西。
就像一个人在商场里逛了很久,终于找到了自己要买的那件东西。
苏晚棠在心里默默地打了一个标记。
“我明白了,”她点了点头,语气平和,“睡眠问题的成因通常很复杂,有生理层面的,也有心理层面的。在考虑具体治疗方案之前,我想多了解一下您的情况——您的工作压力大吗?最近有没有经历什么比较重大的生活事件?”
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,他们进行了一场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初次访谈。男人回答得滴水不漏,他的职业是自由投资人,单身,父母在外地,社交圈不大,生活规律但压力不小。每一个回答都合情合理,没有任何矛盾或破绽,但苏晚棠心里那根微微竖起的汗毛始终没有放下去。
因为太合理了。
多年的临床经验告诉她,真正的来访者在初次访谈时多少会有些情绪波动——说到痛苦的地方会停顿、会哽咽、会不自觉地做一些小动作。但眼前这个男人从始至终保持着一种冷静的、近乎机械的从容,像是在背诵一份精心准备的剧本。
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,在聊到催眠的时候,总会亮一下。
差不多是时候了。
苏晚棠把笔记本放到一边,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,身体微微前倾,做出了一个即将结束谈话的姿态:“陈先生,感谢您今天跟我聊了这么多。根据您描述的情况,睡眠问题确实是存在的,但我感觉背后可能还有一些更深层的东西,可能需要我们花一点时间慢慢探索。”
“至于您提到的催眠治疗,”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,“